悼诗及唁电一组

新七律 哀悼陈一谘国师

金刚济世下凡来,
逆增上缘多难灾。
农制改革养黔首,
政体创新扫阴霾。
掷去乌纱救学子,
流亡异邦病体衰。
忧国爱民国鞭挞,
泪摧英雄亘古哀。

刘因全
2014年4月16日
于洛杉矶陈府灵堂泣吟

唁电

陈一谘先生家属及陈一谘先生纪念委员会组委会:

沉痛悼念陈一谘先生!向陈先生的家属表示哀悼。

温州程凡

 

 

 

吴笙:忆父亲陈一谘(女儿眼中的父亲)

吴笙:忆父亲陈一谘(女儿眼中的父亲)

吴笙

父亲走了,十几年来起起伏伏,他与沉疴共存,一切好像都早有预示;而对于习惯了见到他一次又一次以顽强意志战胜病魔的我们,一切又都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谁都没准备好,除了父亲。 父亲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或挣扎,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是安心地离开的。

父亲是个公众人物,在大家眼中他是伟人、是豪侠、是旗帜——不过对我来说,他是一位慈爱的父亲,一个活生生的幽默又坚强的人。

父亲是个“奇怪”的人。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填表,对我来说其中每每最难的一项就是“父亲工作单位”,为了这一项,小学的表格我往往要请妈妈帮我填。背诵多次,“中国农村发展问题研究组”,还是如此遥远而陌生,甚至无法一口气念完的一个名字。多么羡慕别的小朋友在父亲职业一栏填上“小学教师”或“自行车修理”。最崩溃的一次莫过于,有一天当我终于把“中国农村发展问题研究组”背下来并完整无误地填好时,兴奋地向父亲汇报我的“成就”,父亲告诉我他现在有新的单位了,它们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和“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研究会”。

父亲是个性情中人,脾气说来就来。2000年,我们在纽约和父亲的几个新老朋友们一起吃饭,席间有人对六四学生们语出不逊,父亲听后震怒,拍案而起,用雷霆般响彻厅堂的嗓音一番唇枪舌剑把对方说得面红耳赤,完全不知如何应答,而后父亲说:“与你这种全无良知的人同席共餐真是莫大的耻辱!”而后拂袖而走。我只能在一众人等无比惊诧的眼神中匆匆跟上。

父亲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大多数人都知道父亲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其实父亲更是个积极的实干家。初到美国,我协助父亲为《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做了一些文案工作,其中一项是给信封上贴邮票。几百封信,就我和父亲一起贴邮票,邮票稍微贴歪,父亲就会发现,并且让我重贴。他说,小事情代表的是大态度,旁人了解《中心》的第一步就是通过这个小小的信封,连邮票都贴不正的机构一定没有好的做事态度。

父亲是个有极强使命感的人。2008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与朋友的亲戚聊起六四事件,对方对事实竟几乎完全无知。父亲没有满足于在一次辩论中说服一个人,而是意识到不能让后人忘记历史的教训,遂开始积极筹备一部关于六四的纪录片。由于资金匮乏、人力不足,片子的筹备工作异常艰辛。在父亲的坚持和一众友人的鼎力相助下,一年后《历史的震撼–天安门事件实录》问世了,从此人们多了一个客观的渠道,了解那段历史的真相。

父亲是个懂得迂回前进的人。《道德经》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父亲对此深有心得。在面对争端时他不赞成激烈对抗,而主张谈判和妥协,他最关心的总是把对人民可能的伤害降到最低,可能的利益放到最大,而个人的得失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父亲是个深谙中华传统文化的人。出身于一个传统大家庭,父亲对于孝悌之道时刻尽心奉行。对老人尽孝尽心,对一众弟妹体贴爱护无微不至。每逢节庆一定会给所有亲人轮流致电问候,嘘寒问暖,无限关爱。父亲常说,他这一辈子为中国老百姓的福祉鞠躬尽瘁,对得起国家人民,唯一让他不安的是对不起家人,没能在家人身边多些陪伴。

父亲是个简朴的人,“俭以养德”是他的座右铭。Yard sale 上花一个quarter买的两件破棉袄,他补了领口补袖口,补了袖口补臂弯,就连补丁都是家里用旧的毛巾充当,还美其名曰“孔雀服”,这件破棉袄在父亲离去前最后一周,他还穿在身上。

父亲是个极具生活品味的人。父亲卤的猪蹄和牛肚远近闻名。多年的老卤汁后来跟着父亲从普林斯顿搬到纽约,又从纽约搬到波士顿,最后又从波士顿搬到洛杉矶。每当大家提出异议时,父亲就会给我们讲当年他的一个叫吴大寡妇的祖辈是如何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在从四川搬家到陕西时,坐在马车上随身携带陈年老卤。后来吴大寡妇还在慈禧太后落难时捐赠过万两白银,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老卤与万两白银似乎有着很深关联。

父亲是个豁达开朗的人。虽然内心里他非常希望我这个独生女儿在身边陪他,可是嘴上从来不说。别人问起“怎么不让孩子搬来美国陪你?”他总是说:“孩子有孩子的事,她好就是最好的。”直到生命最后的十天前,电话里我得知父亲病情有反复,问起要不要我过来看他,他还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父亲是个有极强意志力的人。2002年罹患淋巴癌以后的12年里,病痛一直纠缠着他。2008年7月发急性胰腺炎,同年10月诊断出晚期胆道癌,西医说他只有5%的存活可能。祸不单行,两年后,又发生第十胸椎骨折。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不但活了下来,还正式启动了个人回忆录的工作。作为准备,他开始阅读整理大量文件史料,从2010年4月到2011年10月,仅用一年半时间,他独立完成了百万字鸿篇巨著《陈一谘回忆录》。

父亲是个性情真挚、朋友遍天下的人。除了国家领导、宗教领袖、学界精英,父亲的朋友更有修车师傅、餐馆服务员、水果摊子老板,真是男女老少通吃。父亲最后的日子里,家里请了阿姨来帮忙照顾他。因为脾胃极弱,所以父亲的饮食是有严格标准的,其中一项就是要坚持素食。父亲有时会馋肉,阿姨就逗她开心,说等你好了给你煮一头猪吃。父亲说,那不够,要一头牛才行。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说要一头牛再加一头猪。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虽然时时在面对病魔,由于他的乐观幽默,家中却无时不是沉浸在欢笑中的。

父亲像是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掉在哪里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几年前在西来寺求得佛语,言:“从征万里起风沙,南北西东总是家。”很多人为父亲惋惜,觉得他89后壮志未酬,而被迫去国。去年跟父亲闲谈及此,父亲笑了,“人生自古祸福相依,你看要不是我89年到美国来了,你又怎么能来,我又怎么能得了3个美国籍孙儿呢!”我补充说,“你又怎么能遇到萧雨这份奇妙姻缘!”父女会心莞尔。

2009年父亲重病期间梦中得诗一首,“人年七十古来稀,老夫沉疴留残躯。此生坎坷为寻路,幸存婴儿自在心。”这真真是父亲一生的写照。经历的所有风风雨雨,没有让他变得世故圆滑,反而是回归了孩童的天真;十几年与病魔顽强抗争,没有让他变得刚愎自用或畏缩柔弱,反而越到晚年越放松幽默。

4月14日早上,一切如常,院子里父亲手植的丁香花开了,馥郁芬芳。我们折了一支,放在父亲鼻子旁边,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下午两点半,他一觉醒来,我开玩笑说他梦到小孙子了,他又是微笑。半个小时后,在家人的陪伴下,父亲安静地离开了。走得干净洒脱,没有恐惧或焦虑。之后在家停灵的24小时,朋友们来与他告别,每每恍惚,感觉他随时会睁开眼睛坐起来,他走得实在太安祥了。人生至高境界,不过如此。

父亲,我爱你,有你为父,我无比骄傲。现在,我虽然看不见你,但是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们左右,对我们爱护如旧。

父亲,安息吧,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更会彼此相爱。

永远爱你的女儿,丫丫
2014年4月21 日

陈一谘先生遗体告别仪式主持人洪朝辉博士致辞

陈一谘先生遗体告别仪式主持人洪朝辉博士致辞

尊敬的陈一谘先生的亲属、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首先,请大家起立,向陈一谘先生的遗体,默哀。

25年前的4月15日,中国改革的重要旗手胡耀邦先生去世,终年73岁。(1915年11月12日生)

25年后的4月15日,中国改革的重要推手陈一谘先生也离开了人世,享年也是73岁。(1940年7月20日生)

这两代改革前辈在同龄、同日的去世,既是巧合,也是缘分,更表明改革大业未竟,需要我们新一代继续努力,薪火相传。

我们今天遗体告别仪式的主题是:一谘之灵永生、改革之树常青。

一谘先生的一生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一生,他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他毕生奉献中国的改革大业,上下求索、鞠躬尽瘁;他远离故土二十五载,始终忧国忧民、心系故土,为中华大地的繁荣和民主不懈努力、虽去无憾。

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在台湾临终前,曾写过一首哀歌。“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一谘先生心中何尝没有这样的哀痛。

陈一谘代表了中国改革者的良心、正义与脊梁!

一谘永生!他的精神和理想永存!!中国改革大业永续!!!

洪朝辉
2014年4月21日

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代表于大海先生发言稿

尊敬的萧雨女士、吴笙女士、魏巍先生、各位朋友:

陈一咨先生的去世,使我和大家一样,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我首先代表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向陈先生的家属表达悼念和慰问之意。

我是1985年和陈先生结识的。那年五月,我和杨小凯、钱颖一等一批朋友在纽约创立了中国留美经济学会,我出任首任会长。年底回国的时候,我到体改所拜访了陈先生。陈先生对留美经济学会非常重视,给了我们很多的鼓励和支持。他还特意安排我和杨小凯担任了北京青年经济学会的特邀理事。在此后的几年里,陈先生起到了留学生和国内交流的桥梁作用。

到了1989年秋天,有一天陈先生来到了我当时任教的美国达茅斯学院,和我谈起创办一个研究中心,为国内的变局做好准备的设想,并说希望我到纽约帮着他主持中心的工作。当时和陈先生的一段谈话,我至今记忆犹新。我说,我很赞同你的设想,也会尽量利用业余时间支持,但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这样的内容。陈先生笑着对我说,大海呀,我快五十岁了,英文一句也不会讲,现在突然跑到美国来,这也不是我的人生规划的内容呀!你熟悉国外的情况,我们真心合作,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来。我就这样被陈先生的眼光、诚意和人格魅力打动了。此后的几年里,我参加了很多社会活动和民运活动。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初还是被陈先生拉下水的呢。

当代中国研究中心是1990年由陈先生和余英时教授共同发起成立的。中心的宗旨是陈先生拟定的。这个宗旨是:集中海内外专家学者的智慧,研究当代中国的基本问题,力图随时局的变化,研究和制定出可供选择的治国方略,为未来中国的经济市场化、国际化,政治民主化、多元化做出切实的努力。我们从这个宗旨可以看出,陈先生到海外后,仍然对祖国一往情深,仍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研究中心成立后,陈先生担任执行局主席,我担任他的副手。研究中心组成了政治、经济、社会、法律、文化、国际关系和综合这七个学部,开始发展研究员和征求研究项目。在我帮陈先生主持工作的近一年里,研究中心发展了近百名研究员,资助了几十个研究项目,也主办了许多次研讨会。

1991年,我因为接手中国之春杂志而离开了研究中心。直到2009年陈先生病情加重后,我才接受陈先生的请求,回到研究中心担任董事。但我对研究中心一直很关心。我知道,虽然海外的条件比较差,在陈先生的主持下,在吴国光、程晓农、李少民等人的协助下,研究中心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对我个人来说,我从陈先生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也通过陈先生结交了很多朋友。能有机会和陈先生共事,是我一生中永久的荣幸和骄傲。

安息吧,尊敬的陈一咨先生。

RFA:陈一谘遗体告别仪式在美举行

“六四”后流亡海外的前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所长、中国政治改革的重要推动者陈一谘,4月14日在美国洛杉矶逝世。21日,陈一谘遗体告别仪式在洛杉矶世纪中华殡仪馆举行。灵堂里摆满了花圈,灵堂正面横幅上写着“一谘永生,改革长青”八个大字。

陈一谘为1980年代中共党内改革派的重要成员,他辅助中共总书记赵紫阳推动中国的政治和经济改革,做出卓越贡献。陈一谘因参与89民运,反对中共武力镇压和平请愿的学生,“六四”后被中国政府指为“头号通缉犯”而流亡海外。近25年的流亡生涯,没有磨损陈一谘的改革意志,他先后参与组建“民主中国阵线”和“当代中国研究中心”、“纪念胡耀邦赵紫阳基金会”,继续从事中国政治改革的研究。陈一谘2002年罹患癌症后,以顽强的意志撰写回忆录,记录下推动中国政改的历程。陈一谘纪念委员会发布讣告指出:陈一谘的一生是秉承中国知识分子优良传统的一生,是坚守良知的一生,是为中国改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一生。

陈一谘2012年被旧金山“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评选为“中国杰出民主人士”。基金会理事、前会长何惠代表基金会参加陈一谘遗体告别仪式并致送花圈。何惠在洛杉矶通过电话向记者讲述陈一谘遗体告别仪式进行的过程,他告诉记者:送花圈的人士包括:赵紫阳时代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秘书鲍彤,著名学者、民运人士严家祺、万润南、陈子明、苏小康、王军涛等人,还有美国友人索罗斯。

何惠说:“灵堂被花圈占满,一直摆到出口处。整个仪式很隆重。到了最后,还放映了他生平的影片。很多人都流泪,在瞻仰遗容的时候,很多人痛哭失声,大家对他深情流露,就像送别情人一样。”

陈一谘遗体告别仪式由洪朝晖博士主持,罗小朋博士致悼词。旅居洛杉矶的中国民运人士吴仁华、伍凡、陈维明等一百多人出席告别仪式。陈一谘的女儿吴笙以“亲爱的爸爸”为题讲述了陈一谘为人为父的可爱的人生。陈一谘当年主持的农村发展研究组成员张艾枚、前体改所成员王辉、“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代表于大海、“纪念胡耀邦赵紫阳基金会”代表李进进,以及民运人士刘青等人,从美国东部前来与陈一谘遗体告别,并在告别仪式上发言,缅怀陈一谘为国为民、追求正义、秉持中国知识分子良知的不凡的一生。

陈一谘逝世后,赵紫阳的二儿子赵二军率全家给陈一谘家人发来唁电,唁电说:“陈一谘先生不仅是中国改革和进步史上一位卓越的先行者,而且是我们家患难与共的挚友。他的逝世,是中国进步事业的重大损失,也是我们家难以弥补的损失。”

(特约记者:CK)

来源:http://www.rfa.org/mandarin/yataibaodao/gangtai/ck-0422201408205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