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荣:悼陈一谘(诗词三首)

1.悼陈一谘

惊闻噩耗泪雨飞,阴阳从此两相违。
精英流亡殇国恨,梦里音容痛断肠!

2. 陌上花·悼老陈

无声泪滴,群英拜祭,一谘驾鹤。

阴阳相隔,偏似劝人归去。
萦怀尘事斜阳里,堪染唏嘘唏嘘。
叹报国心声,澄空晴碧,暮云无语。

正凭栏纵目,流亡离恨,寒星天外云栖处。

却有旧部,怎禁如此结局?
举杯邀醉难尽意,杯底伤怀心绪。
欲将愁写寄,翻然笺上,有思难续。

3 . [南吕·四块玉] 殇

翠玉杯,芙蓉泪,别绪难言任风吹。

临窗月影凉如水。
人欲归,魂欲飞,人又醉。

陳奎德:悼陳一諮先生

悼陳一諮先生

一生煙雨     已化今朝回憶錄
半命坎坷     猶記昔日壯思堂

(壯思堂  Jones Hall 為《普林斯頓中國學社》與《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當年在普林斯頓大學東亞系常開研討會之會議廳)

普林斯頓中國學社
陳奎德  敬挽

刘青:陈一谘的人生遭遇与中共

陈一谘的人生遭遇与中共

刘青

陈一谘是大陆改革派的主将之一,他在四月十三日病逝于美国洛杉矶后,国内外大量友人和改革时的同事,纷纷以各种方式表达悼念和哀思,追忆陈一谘对大陆改革无可替代的功绩。就是大陆官方背景的网站在报道中也称誉,陈一谘是八十年代大陆改革的操盘手,可见不论陈一谘的友人还是政治对立者,都认同陈一谘对大陆的改革有巨大贡献。陈一谘的一生与改革密不可分,这从他历来所担任的官方半官方职务可见一斑,如中国农村经济改革研究小组组长、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所长、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等等都是研究推动和操作改革的工作。

但是陈一谘真正成功实现了的改革,其实主要的只有大陆的农村经济改革。其他的中国经济改革和中国政治体制改革,虽然都曾提入大陆的改革议程,但因牵动中共的体制和利益难以推行,并随着八九六四的屠杀嘎然而止。中共抢到政权之前的血腥邪恶历史不必提,四九年之后在大陆也是罪恶接续罪恶,但唯有农村经济改革可谓对农民做了一点好事,解脱了对农民极度的经济禁锢和盘剥,使农民可以发挥主动和积极性摆脱饥饿无止境的凄惨。而这一中共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待民友善之举,其实主要与陈一谘这个名字密不可分。

陈一谘之所以会成为大陆农村经济改革的主要推手,起因于他被打成反革命长期在农村改造的经历,期间陈一谘目睹了大陆农民的凄惨艰难的生活,激发了他定要为农民悲惨处境的改善做些事情的侠义心肠。而所谓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祸害结束后,胡耀邦赵紫阳等中共想做些有益社会大众事情的掌权人物,与陈一谘要为大陆农民做些事情的愿望不谋而合,使陈一谘获得了推动农村改革的宝贵支持和机会,才出现了中共历史上罕见的为社会做了点好事现象。但是毕竟中共是邪恶基因主导的类似邪教的政治势力,祸害社会民众是它与生俱来的基本属性,中共内抗拒改革势力远大于为民谋取福祉的力量。后来的陈一谘支持研究的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因触及中共权利和利益而难以推进并最终以血腥的六四屠杀收场。

陈一谘能够在中共统治期间做成对社会大众有益的好事,无疑与他超人的胆识和基本人格紧密相关。陈一谘自小深受家庭影响以天下为己任,同时坚守道义秉持良心不计个人安危追求正义。陈一谘富有侠肝义胆的人格特质是他人生成就的基础,而且贯穿了陈一谘一生使他命途坎坷。如当年陈一谘给毛泽东所写的万言书,就是为遭遇政治打击迫害的友人打抱不平。他本人则因此遭受所谓革命群众的毒打摧残,并经受了十来年的对他“反革命”的农村改造,严重的损害了他的健康和生命。再如陈一谘组织三所一会发表声明,反对邓小平要对八九民运的武装镇压,并因此而被中共视为知识分子的首号通缉犯,因而被迫逃亡海外开始了二十五年的流亡生活。陈一谘先生即使流亡海外,侠义心肠依然如故,如陈一谘先生详细了解知道廖大文和民主基金会,并没有什么原则重大的错误而遭受扑天盖地的攻击后,就挺身而出为廖大文和民主基金会仗义执言,期望能够保留住这一对海外民运意义重大的基金会。

陈一谘居功厥伟的改革操盘对大陆影响深远,至今中共依然躺在这一改革的基础上,享受改革发挥的效益和此基础垒建的经济成就。但是改革最大功臣之一的陈一谘,不仅未能享受改革的任何好处,反而有国不准归客死他乡。大陆有不少了解陈一谘过往经历的人对他的评价是傻,因为无数地位能力和机会远不如陈一谘的人,包括陈一谘当年的众多老部下,早已经大富大贵成了改革开放获益最大的那一伙成员。按照大陆目前的普遍的价值观或说党文化的价值观,陈一谘确实是守着金库一文不名的天大傻子。不过只要脱离中共党文化的价值体系,以人生成就尤其是为社会大众谋福祉的价值判断,陈一谘的一生实在是光明磊落和光彩照人,诚如一位作者评陈一谘的历史地位所言:陈一谘一生坦荡,精彩卓越。

陈一谘在中共的暴虐严酷统治下创造了历史,那就是组织联合团结了中共内和社会上的改革力量,推动了中共统治下绝无仅有的为民众谋福祉的改革。但是各种历史因缘所形成的这场变革,并非中共的本意而更多是因为有陈一谘这样一个人。从本质上说陈一谘与中共从来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中共的人要有顺应中共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基本特质,陈一谘不仅与此格格不入而且是完全相反,他有胆有识有理想抱负和强烈的作人尊严,始终保持坚守道义良知不为安危得失而折身的操守气节。这样的人在中共的统治下能够组织推动为民的变革,虽说胡耀邦赵紫阳的支持功不可没,但依然是历史恐难重复令人难以想象的奇迹。

陈一谘先生追思会5月3日于纽约举行

陈一谘先生追思会5月3日于纽约举行

北京时间2014年4月15日,六四25周年前夕,中国80年代改革地标人物之一陈一谘先生,在为推动中国政治进步奋斗半个世纪后,因病在美国加州洛杉矶病逝。他的病逝引起海内外广泛关注。陈一谘先生人生不同时期的好友200多人自发组成纪念委员会。为了表达和纪念这位当代中国改革家,陈一谘纪念委员会及纽约各界决定在5月3日举行追思会。陈一谘先生人生各阶段好友将在会上介绍陈一咨人生和追求,讨论陈一谘的思想和实践及对中国的意义。追思会上还将展示各界放映陈一谘生平照片和倾注他晚年情感和心血的政论片《历史的震撼》。

追思会具体安排如下:

  • 时间:2014年5月3日周六下午2时-5时
  • 地点:纽约法拉盛喜来登酒店2楼凤凰厅 (Phoenix Room, Sheraton Hotel,135-20 39th Ave.2 Fl., Flushing, NY 11354 )
  • 主办单位:陈一谘纪念委员会
  • 协办单位:纪念胡耀邦赵紫阳基金会、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中国民主党、青年中国、北京之春、中华学人联谊会等。
  • 联系人:金岩  +1 (718)552-7352

会议全程通过互联网对全球直播,欢迎各界参与。

陈一谘纪念委员会还将出版陈一谘纪念文集。有关陈一谘及纪念活动相关信息,请到陈一谘纪念网站查阅,网址是 http://www.chenyizi.com

陈一谘纪念委员会还决定,委托陈一谘先生创办的纪念胡耀邦赵紫阳基金会接受各界捐款,用于举办陈一谘纪念活动和出版陈一谘文集。

捐款请写支票:HU YAOBANG AND ZHAO ZIYANG FOUNDATION
寄送支票地址:13656 39TH AVE STE 407, FLUSHING,  NY 11354-5508

陈一谘纪念委员会

原体改所成员张艾枚的发言

创立新型智库,陈一谘敢为时代先
原体改所成员张艾枚

陈一谘先生一生贡献良多。其中,他的一个伟大贡献是,创立了中国农村发展问题研究组和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两个新型智库。在这方面,他对中国历史和中国进步的影响,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

老陈和他的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的中国农村发展问题研究组,是新型智库的探险者。发展组起先是一个自发的民间团体,他们的目标是,探索一条中国农村的发展与繁荣之路。发展组在老陈主持下,于1981年夏季在安徽滁县地区搞了一个大型的包产到户调查,之后,便迅速发展成一个半官方组织。她在政治上获得了认可,在财务上获得了经费,在研究上,仍然保持了高度的自主权。发展组的例子,在八十年代初期,在庞大的官僚体制充斥的研究组织中,是一个异数。套用一句老陈的至交何维凌当年的话:这是一个成功的自发的自组织过程。

陈一谘组织的发展组的滁县调查吸引了当时决策高层的关注。赵紫阳对发展组的研究报告《农村发展的问题和趋势》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并给与较高的评价。赵说:“这个报告把农村‘包产到户’以后的情况讲的一清二楚。建议各省委书记、省长一阅”。胡耀邦也认为,“这是经得起检验的东西”。

发展组的成功为体改所的设立奠定了基础。城市改革的复杂性需要一个像发展组一样,又能超越发展组的研究机构。这就是赵紫阳1984年年底找发展组组长陈一谘组建体改所的初衷。此外,赵紫阳感兴趣的还有,发展组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机制完全颠覆了当时的中央政策形成的机制,为他和胡耀邦试图改革官僚研究体制找到一条新路。

对陈一谘而言,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创造历史的机会。陈一谘曾经是追随共产主义的狂热青年,但残酷的现实——不断的“阶级斗争”和“消灭私有制”——带给老百姓的苦难,使他觉醒。通过钻研经史,研究国情,陈一谘意识到只有影响决策,才能改变中国。他说,“只有那些赢得决策者相信并接受的创意,才能转变成创造历史的行动”。是时势缔造了老陈,也是老陈推动了时势。

陈一谘创造的两个新型智库,具有实证、专业、创新、问题先行、主义靠后等特点。而自主权在新型智库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在组建体改所时,老陈一口气跟赵紫阳要了好几个自主权,包括科研自主权、人事自主权和财务自主权。他说,如果没有这几个自主权,这个研究所肯定是搞不好的。这些要求后来都得到赵紫阳的同意。

老陈之所以敢于“狮子大开口”,自有他的根据。他的最有说服力的根据之一就是发展组的“自组织过程”显示的辉煌业绩。根据之二是海外智囊组织专业化研究和独立于政府自行运作的经验。老陈做了大量的有关海外智库的homework,这些智库包括美国的兰德公司、布鲁金斯学会,伦敦战略研究所、日本野村证券研究所等等。体改所的出国代表团后来专门拜访过这些研究机构。根据之三是国内被旧体制羁绊的研究所的教训。

陈一谘的敢为时代先的精神,和他的眼界、远见、人格魅力和理念信仰,影响了整整一代学人。一大批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学生和知识分子对这两个智库趋之若鹜。与此同时,从北京到各地,出现了很多类似组织,如就业组、流通组、工业组、以及各种社会、政治、文化的研究组织和沙龙,老陈称这种现象为“体改所现象”,这种现象正是由中国八十年代的改革环境催生,也是中国新型智库的黄金时代。

陈一谘要求发展组和体改所的成员树立实证研究的新学风、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创新思维。他还要求他们,在做人做事做学问方面,“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对真理负责”,抓住历史机会,做一个大写的人。

老陈经常和大家说:“自古以来,江山代有才人出,但一流的破大难题,二流的构造体系,三流的拾遗补闕,四流的通俗解释,末流的附庸风雅。农村改革破了改革从何突破的难题,越往後会越难。经济改革可能是一场持久战,而政治改革则是一场攻坚战,一定要有长远的打算。但我们生逢此时,就应该抓住历史的机会,做一个大写的人!为改革贡献自己的才华。”

一批能人组合起来,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陈一谘对这些人旣能扬其长,又能抑其短,还要使每个人愉快地与他人合作共事。可以说,如果没有陈一谘,发展组和体改所的强龙们,很难捏到一起。老陈好友孟繁华和郭亚夫在邓英淘的追悼会上有一副对联:

王公曰天下英才唯服谘与淘耳远矣逝矣
孟子叹世间造物何乃吝且骤也公乎明乎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天下的改革英雄们只服陈一谘和邓英淘,而邓英淘在很多时候也只佩服陈一谘。

今天,我们聚在一起,向老陈作最后告别。我谨向老陈的爱妻和女儿女婿表示沉痛哀悼。

我还想说的是,老陈,你走得太早了。我知道你想念那些先你而去的朋友们,像齐永贵、张少杰、赵瑜江、白南生、邓英淘、何维凌、杨小凯、蔡定剑等,但你不是说,“不到九十九,绝对不能走”吗?你才73岁,何以急急忙忙就去了?无论如何,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我们会去找你的。

 

悼诗及唁电一组

新七律 哀悼陈一谘国师

金刚济世下凡来,
逆增上缘多难灾。
农制改革养黔首,
政体创新扫阴霾。
掷去乌纱救学子,
流亡异邦病体衰。
忧国爱民国鞭挞,
泪摧英雄亘古哀。

刘因全
2014年4月16日
于洛杉矶陈府灵堂泣吟

唁电

陈一谘先生家属及陈一谘先生纪念委员会组委会:

沉痛悼念陈一谘先生!向陈先生的家属表示哀悼。

温州程凡

 

 

 

吴笙:忆父亲陈一谘(女儿眼中的父亲)

吴笙:忆父亲陈一谘(女儿眼中的父亲)

吴笙

父亲走了,十几年来起起伏伏,他与沉疴共存,一切好像都早有预示;而对于习惯了见到他一次又一次以顽强意志战胜病魔的我们,一切又都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谁都没准备好,除了父亲。 父亲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或挣扎,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是安心地离开的。

父亲是个公众人物,在大家眼中他是伟人、是豪侠、是旗帜——不过对我来说,他是一位慈爱的父亲,一个活生生的幽默又坚强的人。

父亲是个“奇怪”的人。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填表,对我来说其中每每最难的一项就是“父亲工作单位”,为了这一项,小学的表格我往往要请妈妈帮我填。背诵多次,“中国农村发展问题研究组”,还是如此遥远而陌生,甚至无法一口气念完的一个名字。多么羡慕别的小朋友在父亲职业一栏填上“小学教师”或“自行车修理”。最崩溃的一次莫过于,有一天当我终于把“中国农村发展问题研究组”背下来并完整无误地填好时,兴奋地向父亲汇报我的“成就”,父亲告诉我他现在有新的单位了,它们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和“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研究会”。

父亲是个性情中人,脾气说来就来。2000年,我们在纽约和父亲的几个新老朋友们一起吃饭,席间有人对六四学生们语出不逊,父亲听后震怒,拍案而起,用雷霆般响彻厅堂的嗓音一番唇枪舌剑把对方说得面红耳赤,完全不知如何应答,而后父亲说:“与你这种全无良知的人同席共餐真是莫大的耻辱!”而后拂袖而走。我只能在一众人等无比惊诧的眼神中匆匆跟上。

父亲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大多数人都知道父亲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其实父亲更是个积极的实干家。初到美国,我协助父亲为《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做了一些文案工作,其中一项是给信封上贴邮票。几百封信,就我和父亲一起贴邮票,邮票稍微贴歪,父亲就会发现,并且让我重贴。他说,小事情代表的是大态度,旁人了解《中心》的第一步就是通过这个小小的信封,连邮票都贴不正的机构一定没有好的做事态度。

父亲是个有极强使命感的人。2008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与朋友的亲戚聊起六四事件,对方对事实竟几乎完全无知。父亲没有满足于在一次辩论中说服一个人,而是意识到不能让后人忘记历史的教训,遂开始积极筹备一部关于六四的纪录片。由于资金匮乏、人力不足,片子的筹备工作异常艰辛。在父亲的坚持和一众友人的鼎力相助下,一年后《历史的震撼–天安门事件实录》问世了,从此人们多了一个客观的渠道,了解那段历史的真相。

父亲是个懂得迂回前进的人。《道德经》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父亲对此深有心得。在面对争端时他不赞成激烈对抗,而主张谈判和妥协,他最关心的总是把对人民可能的伤害降到最低,可能的利益放到最大,而个人的得失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父亲是个深谙中华传统文化的人。出身于一个传统大家庭,父亲对于孝悌之道时刻尽心奉行。对老人尽孝尽心,对一众弟妹体贴爱护无微不至。每逢节庆一定会给所有亲人轮流致电问候,嘘寒问暖,无限关爱。父亲常说,他这一辈子为中国老百姓的福祉鞠躬尽瘁,对得起国家人民,唯一让他不安的是对不起家人,没能在家人身边多些陪伴。

父亲是个简朴的人,“俭以养德”是他的座右铭。Yard sale 上花一个quarter买的两件破棉袄,他补了领口补袖口,补了袖口补臂弯,就连补丁都是家里用旧的毛巾充当,还美其名曰“孔雀服”,这件破棉袄在父亲离去前最后一周,他还穿在身上。

父亲是个极具生活品味的人。父亲卤的猪蹄和牛肚远近闻名。多年的老卤汁后来跟着父亲从普林斯顿搬到纽约,又从纽约搬到波士顿,最后又从波士顿搬到洛杉矶。每当大家提出异议时,父亲就会给我们讲当年他的一个叫吴大寡妇的祖辈是如何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在从四川搬家到陕西时,坐在马车上随身携带陈年老卤。后来吴大寡妇还在慈禧太后落难时捐赠过万两白银,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老卤与万两白银似乎有着很深关联。

父亲是个豁达开朗的人。虽然内心里他非常希望我这个独生女儿在身边陪他,可是嘴上从来不说。别人问起“怎么不让孩子搬来美国陪你?”他总是说:“孩子有孩子的事,她好就是最好的。”直到生命最后的十天前,电话里我得知父亲病情有反复,问起要不要我过来看他,他还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父亲是个有极强意志力的人。2002年罹患淋巴癌以后的12年里,病痛一直纠缠着他。2008年7月发急性胰腺炎,同年10月诊断出晚期胆道癌,西医说他只有5%的存活可能。祸不单行,两年后,又发生第十胸椎骨折。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不但活了下来,还正式启动了个人回忆录的工作。作为准备,他开始阅读整理大量文件史料,从2010年4月到2011年10月,仅用一年半时间,他独立完成了百万字鸿篇巨著《陈一谘回忆录》。

父亲是个性情真挚、朋友遍天下的人。除了国家领导、宗教领袖、学界精英,父亲的朋友更有修车师傅、餐馆服务员、水果摊子老板,真是男女老少通吃。父亲最后的日子里,家里请了阿姨来帮忙照顾他。因为脾胃极弱,所以父亲的饮食是有严格标准的,其中一项就是要坚持素食。父亲有时会馋肉,阿姨就逗她开心,说等你好了给你煮一头猪吃。父亲说,那不够,要一头牛才行。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说要一头牛再加一头猪。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虽然时时在面对病魔,由于他的乐观幽默,家中却无时不是沉浸在欢笑中的。

父亲像是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掉在哪里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几年前在西来寺求得佛语,言:“从征万里起风沙,南北西东总是家。”很多人为父亲惋惜,觉得他89后壮志未酬,而被迫去国。去年跟父亲闲谈及此,父亲笑了,“人生自古祸福相依,你看要不是我89年到美国来了,你又怎么能来,我又怎么能得了3个美国籍孙儿呢!”我补充说,“你又怎么能遇到萧雨这份奇妙姻缘!”父女会心莞尔。

2009年父亲重病期间梦中得诗一首,“人年七十古来稀,老夫沉疴留残躯。此生坎坷为寻路,幸存婴儿自在心。”这真真是父亲一生的写照。经历的所有风风雨雨,没有让他变得世故圆滑,反而是回归了孩童的天真;十几年与病魔顽强抗争,没有让他变得刚愎自用或畏缩柔弱,反而越到晚年越放松幽默。

4月14日早上,一切如常,院子里父亲手植的丁香花开了,馥郁芬芳。我们折了一支,放在父亲鼻子旁边,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下午两点半,他一觉醒来,我开玩笑说他梦到小孙子了,他又是微笑。半个小时后,在家人的陪伴下,父亲安静地离开了。走得干净洒脱,没有恐惧或焦虑。之后在家停灵的24小时,朋友们来与他告别,每每恍惚,感觉他随时会睁开眼睛坐起来,他走得实在太安祥了。人生至高境界,不过如此。

父亲,我爱你,有你为父,我无比骄傲。现在,我虽然看不见你,但是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们左右,对我们爱护如旧。

父亲,安息吧,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更会彼此相爱。

永远爱你的女儿,丫丫
2014年4月21 日

陈一谘先生遗体告别仪式主持人洪朝辉博士致辞

陈一谘先生遗体告别仪式主持人洪朝辉博士致辞

尊敬的陈一谘先生的亲属、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首先,请大家起立,向陈一谘先生的遗体,默哀。

25年前的4月15日,中国改革的重要旗手胡耀邦先生去世,终年73岁。(1915年11月12日生)

25年后的4月15日,中国改革的重要推手陈一谘先生也离开了人世,享年也是73岁。(1940年7月20日生)

这两代改革前辈在同龄、同日的去世,既是巧合,也是缘分,更表明改革大业未竟,需要我们新一代继续努力,薪火相传。

我们今天遗体告别仪式的主题是:一谘之灵永生、改革之树常青。

一谘先生的一生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一生,他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他毕生奉献中国的改革大业,上下求索、鞠躬尽瘁;他远离故土二十五载,始终忧国忧民、心系故土,为中华大地的繁荣和民主不懈努力、虽去无憾。

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在台湾临终前,曾写过一首哀歌。“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一谘先生心中何尝没有这样的哀痛。

陈一谘代表了中国改革者的良心、正义与脊梁!

一谘永生!他的精神和理想永存!!中国改革大业永续!!!

洪朝辉
2014年4月21日